浮萍 Cánh Bèo Trôi

 2015 Sơ tuyển 越南文初選 

📜 浮萍 Cánh Bèo Trôi

👤 瑪麗亞.阮 Maria Nguy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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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 Sơ tuyển 越南文初選 

📜 浮萍 Cánh Bèo Trôi

👤 瑪麗亞.阮 Maria Nguyen

 

可以將人的一生喻如浮萍,一直飄蕩,隨河而流。在那些搖晃的睡夢中,不知多少次他們夢到自己靠岸,醒來卻發現四周圍仍是一片汪洋,仍在寬廣的人生河流之中。人要經過生活的種種試煉,只期望能為自己找到平靜的岸口。

今天,我想為所愛的人寫幾行字。她也許亦是我的偶像,我心中引以為傲的人,是位刻苦耐勞的越南女性,是一位「美」人,「美」是因為她對家庭、家人無盡的犧牲,她是我的姊姊。我家庭有很多姊妹,她在九個孩子之中排行第二。因此,她也得提早和父母分擔辛勞。想起父母剛結婚,才生二、三個孩子的時候,父母以賣粥品甜點維生,收入微薄,雙方家族給的土地也只能暫時居住。最後,仍被奶奶家的兄弟姊妹爭奪,父親是老么,受了許多委屈,家境貧窮孩子多,積欠債務的事也會慢慢出現。我仍然記得,債主到家裡討錢的景象,沒有錢還債,他們變得很兇悍,債主都是「羅剎女」,看起來還挺驚人,我媽媽多處借錢,每個地方借一點點,所以當還債的時間到,討債的人就不斷出現,抽這邊補另外一邊,到籌不出錢時就要請緩,貧困使人難過,又哭泣了。

我們姊妹沒有讀很多書,只有小學畢業,或國中肄業,長大一點點就要去城市工作,希望能減輕家裡的負擔,無論如何,在這裡賺錢仍比鄉下來得容易。姊姊和三姊一起去城市當工人,微薄的收入也幫助不了多少,心疼父母仍得為家裡孩子的三餐辛苦工作,心疼年幼的弟弟妹妹仍吃未飽操心未及……也許是因為這樣,我姊姊決定要嫁外國人,只希望能夠換一種人生。

某天,姊姊回來跟家人說,有人介紹她嫁台灣人,我父母很是吃驚,因當時姊姊才十八歲,還太年輕不足以決定那樣的事情。大約是五年前,在越南漲起嫁台灣人的浪潮,尤其對我們貧窮的鄉下地區。那是人們的嫌棄話語,是好奇又帶著輕蔑的眼光,因為有些關於嫁台灣郎的訊息,說媳婦會被夫家壓迫、侮辱,會受到許多委屈,甚至還會喪命。但姊姊的婚禮,也減少了街坊鄰居的閒話,宴客時請了許多家族裡的親戚,也有雙方家族證婚。

姊姊去台灣的時候,父母沒有任何貴重的東西給女兒,一個擁抱、數句叮嚀,為姊姊祈禱一切平安。想起來還覺得委屈,隻身在陌生的他鄉,一個人也不認識(當時還沒有像現在有很多越南人),但很幸運,姊姊的夫家從一開始就對姊姊很好,也讓她比較不難過。家裡還有爺爺奶奶和婆婆,姊姊很得長輩心,只是夫家的家境也不寬裕,姊姊仍得外出工作幫助家庭。女人出嫁要隨夫家,入家隨俗,也不能為所欲為。

過了一年,姊姊生了第一個兒子,夫家對姊姊更加倍疼愛。想想,他們是真心疼愛我姊姊,還是因為孫子而對姊姊更好,長孫至重的觀念仍然存在。即使在坐月子時期,還沒過兩週,姊姊已經找家庭代工回去做,否則一直躺著,月子坐完也沒人會繼續照顧她。親人不在,婆婆成天簽號碼,先生也只給一點說是讓姊姊用來進補的錢,也因此,現在每次換季起風時,姊姊要面對綿延不絕的全身疼痛感。

在他鄉四年多,姊姊希望能回越南探望父母和兄弟姊妹。現在,我的父母已經可以稍微抬起頭來,因姊姊出嫁之後,至今仍有許多傳言和猜測,說父母是「賣孩子」出國,那段時間,嫁去台灣的人們應該也會明瞭、會有同感。

回到台灣,也是從此,姊姊將面對更多不測之事。姊姊和姊夫有了摩擦,先生的大男人性子也更顯露出來,姊夫毆打並將姊姊趕出家門,即便婆婆已經勸說又阻擋,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也許大部分是我們家的錯。姊姊和姊夫回越南的錢,一部分拿給父母去還債,且有徵得姊夫的同意,但為何現在全賴到姊姊身上。很多次,姊姊要在認識的朋友家過夜,在姊夫清醒和酒醉的時候,也都要請求有關單位的協助,因為一見到姊姊他就拳揮手打、謾罵侮辱,視姊姊如乞丐、幫傭般對待。有時候,姊姊在醫院照顧孩子,看到姊夫還以為他來探孩子,怎知一見姊姊,就在許多人面前動手打人,這些情況發生的時候,如果沒有人幫忙勸阻,姊姊豈能安全地活到現在?

就這樣,也是因為「錢」,姊姊的家庭分崩離析。姊姊離婚,獲得兩個兒子的撫養權,姊姊請求政府的協助,即使工人的薪資不夠讓她養育兩個兒子,她仍希望兒子們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條件,總比和成天爛醉的父親一起生活來得好。姊姊仍做好媳婦的本分,仍給婆婆生活費,無論如何,也是因為有他們,姊姊才能過來這邊。

後來,姊姊又打算讓妹妹來台灣工作,我和另一位姊姊一起來台灣,花費還真不少,每個人要六千美元,都是姊姊一手包辦,借錢讓我們過來。噢,很多事情,不知何時才能報答姊姊的恩情。我和那位姊姊一起工作,在台南一間小型的刺繡工廠,公司裡有九個越南人,和其他台灣員工。他們安排我們上夜班,午夜十二點到上午八點,從宿舍到公司騎腳踏車約莫二十至二十五分鐘,雨季的時候就要涉水,冬天的時候寒冷切膚,別人睡覺的時候,姊妹們卻要工作,想想也覺得很委屈。本以為上夜班或做好份內的工作,老闆會給津貼,除了我們住的房子,實際上是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老闆什麼都沒有再給我們。

從第一年到第三年,過年過節我們越南人也只收到足夠吃兩餐早點的紅包,尾牙活動越南人都不能參加,只有台灣人。因此,我們都不知道中文裡的「尾牙」是長得怎麼樣。就這樣,合約書說公司工作量頗多,有加班、有津貼,但是實際又是如何?把我們當作「廉價」的勞動力,工作上要求細心、謹慎,但仍然不斷被扣錢。將近三年沒有加班,我們在外面打工:洗碗、端菜、切水果、做家務工……所有事情都會做,只要是正當的勞動,很累,但仍得忍耐,因為來台灣工作所付出的費用太多。工廠裡還有很多對我們不公平的狀況,有很多工人被老闆用很差的態度對待,打去勞動部也只能在無望中等待,每個月繳仲介費也只能得到表面的協助,也因此造就了逃逸在外的人生。

認為當老闆、老闆娘就可以隨意對待員工,但也要明白,不是每個月發薪水就好,我們需要的是「尊重」。我「尊重」並「感恩」老闆、老闆娘,因為給了我們工作機會,但我們勞動者也需要高價換得來台灣工作的機會,也是得「汗流浹背」才能賺到錢。越南還很窮,所以想辦法出國工作,我們也對你們國家的經濟做出貢獻呀,為什麼對待我們這些勞動階層,不只是越南人,還包括其他國家(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都受委曲,不公平的事發生時,我們仍是承受的對象。

透過這裡,我們能夠排解部份離鄉孩子、在台工作者的心聲,大家應該也更能知曉嫁到台灣姊妹們的生活,幸運的人能獲得幸福,不幸的人就得獨自養育孩子,勞動者希望雇主能友善對待,我們的命運,就像漂浮在嚴苛的人生河流中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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