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上的破瓶子 Những Chiếc Bình Vỡ Nơi Đảo Ngọc

🥉 優選 Choice Award

📜 Những Chiếc Bình Vỡ Nơi Đảo Ngọc 寶島上的破瓶子
👤 阮文南


📝 Lời bình của Ban giám khảo 評語|Hoàng Ly 黃鸝

Truyện “Những chiếc bình vỡ nơi Đảo Ngọc” là 1 câu chuyện lớn bao gồm nhiều câu chuyện nhỏ, rất nhân văn, đặc biệt được viết trong tù. Cách cấu trúc truyện khá sáng tạo khiến người đọc hình dung được những lát cắt của những mảnh đời khác nhau như những mảnh vỡ của những chiếc bình khác nhau từ Việt Nam, chồng lên nhau và ghép khít vào nhau thành 1 chiếc bình mới trên xứ sở “Đảo Ngọc”, trong hình dạng 1 truyện ngắn. Văn súc tích, ý thâm thúy và hướng về tấm lòng rộng rãi của con người dành cho những hoàn cảnh thương đau.

📝 Lời bình của Ban giám khảo 評語|Nguyễn Thị Hà An 阮荷安

創造性:串聯多身分故事如同串聯些許零星破碎的瓶子。內容結構:成熟短篇結構,將警察員來串連三個不同移工身分。文學性:注重描寫、文辭流利。渲染力:人對人的感通對待令人感動。


📜 Những Chiếc Bình Vỡ Nơi Đảo Ngọc 寶島上的破瓶子
👤 阮文南


「阿妙!阿妙啊……」

阿雄開燈,壁鐘時針指向二號,凌晨兩點。這時候河川很冷。阿雄知道那是阿平的嘶吼聲,阿雄的表哥。他抓住風衣穿上,手上多抓一件。他推開門往外走。天很黑,冷冽的東風往身體吹來,穿透肌膚。屋裡的光往外照,讓阿雄能見到台階上有兩個人影正坐著。往河邊的路。

「阿舅和阿妗進屋子裡吧,別著涼了,我去帶平哥回來。」

「嗯,你去幫阿妗帶哥哥回來。阿妗去屋裡煮碗薑湯,等會你們兄弟倆喝一點來暖胃。」

語畢,阿妗用手擦眼淚,起身並拉著阿舅一起。走了幾步,阿舅突然回頭說:

「阿雄,你思量思量,阿舅看我們村裡的人出國工作也掙得不少,待家裡不種米也只是種玉米,一輩子都不夠吃。你去打聽看看。如果可以,你們兩兄弟就去一趟。否則阿平一直在家裡糊里糊塗,成天往河邊看他怎麼受得了?」

「是的,稍後天亮了我去問問看。」

阿平是阿舅和阿妗的獨子。阿舅和阿妗晚婚,那時阿平才廿五歲,但阿舅和阿妗已將近六十。阿舅阿妗的家在阿雄家旁邊,前面有一塊共同的院子,前院的右邊是一條小徑通往村莊的路。左手邊是一條往河邊的小路。阿雄摸黑沿著小路走。兩邊是玉米田,玉米已高過腰間,風穿梭在玉米田之中,發出沙沙的聲音。走過玉米田就到沙灘。阿平一直沿著黃沙灘跑,邊跑邊大聲喊:「阿妙!阿妙啊!!」。妙過世至今已有三年,自那時起,阿平常就會這樣。

阿雄追著阿平,將風衣披到他身上。現在的阿平比三年前削瘦、憔悴了許多。

「哥哥!跟我回家吧哥哥。回去陪阿舅阿妗,這外面很冷!」

「是阿雄嗎?」阿平的聲音模糊,帶著濃郁的酒氣。「阿妙和孩子正在這裡等我呀!你讓我多站在這裡一會。再一會我就回去了……」

聽阿平這麼說,阿雄覺得很心疼,卻不知道能為他做什麼。阿雄只能安靜地走在阿平旁邊,不再說任何話。兩人在沙灘上來回地走,直到天快亮時才回家。

妙,阿平的太太老家在南壇縣,就在這條藍江對岸。妙是個美人兒。結婚那天,大家都稱讚阿平厲害,很會把妹。結婚半年,妙懷孕,阿平很開心,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但阿平已先跑去市鎮買很多衣服和玩具回家。回家的路上,阿平遇到阿德,妙的前男友。阿德家有錢,高個子又長得帥,只是掛了一雙吊眼,所以常給人一種在盤算什麼事情的感覺。看到阿平,阿德馬上喧囂:

「欸,剩食男。」阿得用中指頭勾著食指頭,撐成一個環形,再用另一隻手的中指插入那環形,一直抽插、抽插…… 「我知道你老婆,那個阿妙,她『草棚』附近有一個疤痕。以前,我操她的時候,她瘋狂地呻吟,讓我太興奮了,就給她往哪兒咬一口來做紀念。」語畢,阿德得意地哈哈大笑。

「沒家教的傢伙!」阿平將所有東西往地上扔並衝向阿德。

兩人互毆到鼻青臉腫才停止。那天晚上,阿平回家和妙吵架。氣頭上,阿平罵妙是:「妳這個隨便的婊子。」然後將妙趕出家門。妙受了委屈,哭著跑去河邊,爬上竹編船划回對岸的娘家,就在黑夜裡。

隔天早上,阿平後悔。正準備去岳父岳母家接妙。還來不及出門,一位在村裡捕魚的大伯慌張地跑來:

「阿平,阿平!你老婆阿妙在家嗎?」

「不在啊,她昨天回娘家去了。有什麼事嗎阿伯?」

看著阿伯慌張的神情,阿平突然覺得有點擔憂。一種不安的感覺,似乎有什麼事發生了,不祥的事,即將發生……

「今天早上,我到下流處去拉起第一個網,就在聚果榕下方,那一把好重,我以為捕到大魚,誰知拉起來是一位婦女的屍體。我看了一下,跟你老婆阿妙很像。我嚇一大跳趕緊跑來這裡。你出去看看。」

聽到這裡,阿平整個驚慌,鞋子都忘了穿,一口氣往河邊奔去。因為太急促,阿平好幾次跌落稻田。

***

阿俊背著小蟋仔搖晃地走出大門。阿燕抱著背包跟在後頭。到大門,阿俊指向上個月才種在大門旁的牛奶果樹:

「這顆牛奶果樹結果的時候,爸爸就會帶遙控飛機回來給你玩。」

「真的嗎爸爸?」小蟋仔歡呼。「像全伯家阿仔的飛機嗎爸爸?」

「才怪,會比那個還更好看。」

「好棒喔爸爸!但什麼時候牛奶果樹才會長果子啊爸爸?」

「如果你每天都澆水,它三年後就會長果子了。」

「我一定每天都來給他澆水。爸爸要記得你的話哦。」

「嗯,爸爸一定會記得。」阿俊把小蟋仔放到地上。「我們來打勾勾吧!」

父子倆開心地將手指勾在一起,作為這次承諾的證明。

「爸爸,我要跑去告訴阿仔才行。」語畢,小蟋仔興奮地快速跑去。

阿俊的眼神追著孩子瘦癟的身影,只覺得自己沒用。都已經七歲了,但他看起來比其他六歲的孩子還要小。從小打到大,他未曾喝過一滴奶水。阿俊轉向老婆,接過阿燕手中的背包:

「我要走了!」

「去那邊記得寫信回來給我好嗎?」 阿燕啜泣。

「嗯,我會馬上寫信回來。」阿俊將阿燕擁入懷裡,在阿燕的髮絲上親吻。「你在家裡,再辛苦三年,再三年就好,等我回來,有錢,我們開一家雜貨店,生活一定會比較好。」過好一會之後,阿俊才放開阿燕。

「我走了。」語畢,阿俊抱著背包匆促地走。阿俊知道阿燕會哭。阿俊不想聽到阿燕哭泣的聲音。他害怕,怕自己會失去丟下老婆、兒子離開的勇氣。

一個月後……

你離開,留下我在汪洋的思念中踉蹌

夜驚醒,徬徨,淚眼盈眶……

「媽媽!我做好老師給的功課了。我去幫牛奶果樹澆水喔!」

「等一下,讓媽媽看看你的作業。」 阿燕將手上的筆放到桌上。

正寫著回覆阿俊的信,阿燕今天才收到阿俊從台灣寄回來的信。阿俊說,工廠的工作量很多,每天都從早上八點工作到晚上十二點才休息。有時候還加班到凌晨一、兩點。如果一直能夠這樣子,過沒多久就可以還清仲介的債務,而夫妻倆開雜貨店的夢想也能夠實現。信末,阿俊還寫了兩句充滿愛意的詩送給老婆:

我離開,帶的行囊空無一物

我的富裕正是妳和孩子的身影。

阿燕捨起小蟋仔的作業簿,打開來看:

題目:描寫你喜歡的動物。

內容:我家裡有養一隻豬。牠的頭大得像白柚。兩隻跟龍眼一樣黑溜溜的眼睛。兩片耳朵尖尖得像檸檬葉。而牠的四隻腳就像極了四根白蘿蔔。每次媽媽給牠吃東西,牠那短短的尾巴,看起來就像根小辣椒,一直揮來揮去……

「啊,誰會這樣描寫自己的豬啊。」阿燕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我只想去給牛奶果樹澆水啊。」小蟋仔撒嬌。

「好吧。」阿燕隨興起來。「但澆完水要回來重寫喔。」

「好的!」只等這句話,小蟋仔拿了椰殼水瓢,盛滿水,往大門飛奔。

阿燕又拿起桌上的筆,想著,如果寫給阿俊跟他說小蟋仔這篇作文的內容,阿俊應該會很開心。正在讓思緒遊蕩,家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鈴……鈴……鈴……」

「喂!」

「請問,你是陳國俊先生的太太,裴氏燕小姐嗎?」

「是,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Vinagimex仲介公司的員工,負責一切關於陳國俊先生在國外工作的事。 」

「請問有什麼事嗎?」

「昨天晚上十點,陳國俊先生在工作中發生意外。請您收拾行李,三日後和我們一起去台灣辦理認領屍體的手續。」

下午的冷風穿過葉子的縫隙。可以清楚地聽見院子裡樹葉磨擦的聲音。阿燕哽咽,哭了出來……

***

2017年12月18日,夜,那是Santi人生中最不幸的冬夜,那是她獨生女的生日,Yanti剛滿八歲。 Santi在家裡做蛋糕並準備晚餐,她先生則載孩子去街上挑選生日禮物。離開之前,女兒回頭看著Santi說:「媽媽!蛋糕要放多一點奶油喔!我喜歡奶香味。」那是Santi最後一次聽到女兒的聲音,也是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先生。他們牽車出門……

「報告局長,」年輕的警察往地板上擊一下腳跟,發出「喀」的一聲,右手舉到額頭間,做出一個標準的敬禮動作。「很抱歉打斷了局長的閱讀時間,但我有急事要向您報告。」

這位年輕的警察有方形的臉蛋,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起來很剛直。輕瞄一眼也能夠清楚知道,他屬於視惡如仇的人。他昨天才剛轉到這個警察局。

「沒關係,有什麼事你說。」年長的局長,髮絲已成花色。他將手上的書本闔起,看著那位年輕警察,露出一個鼓勵他的笑容。

「報告局長,今天去巡邏的時候,我在山上的茶園發現五位正在工作的外國人。我詢問那周遭的居民,得知那是林先生家的茶園。我懷疑那五個外國人是非法勞工。想請示局長的意思。」

「是不是有兩個男人和三個女人,年紀約莫二十到三十呢?」局長緩慢地喝了一口茶,邊問著。

「是的。局長認識他們?」年輕警員藏不住臉上的驚訝。

「兩位男士,一個叫阿平,另一個是阿雄,他們都是越南籍逃逸移工。2018年初,他們把家裡的地契拿去跟銀行抵押,再繳了一大筆仲介費給仲介公司。他們以出國工作的方式來台灣工作,但他們不太幸運。六個月後他們的工廠宣布破產。他們害怕被遣送回國,所以跑上來這裡工作,已經八個多月了。那個個子小小、瘦瘦的女生叫阿燕,也是越南籍非法移工。她先生是一位移工,約莫一年前,在工作中發生意外身亡。她將兒子交給爸爸媽媽照顧,跟仲介公司的人來台灣辦理認領先生骨灰的手續。後來,經亡夫一位朋友的幫助,她帶著先生的骨灰罐,逃到這裡工作。而另外兩位眼睛大大圓圓的女孩,她們是來自印尼的家務移工。一位是Santi,另一位是Cipta。她們都是被僱主虐待的受害者。因為超出能夠承受的能力,她們只能逃到這裡來。他們的環境跟我剛提到的另外三位也一樣悲慘。」

停了片刻,局長繼續說:「如果沒有人檢舉,請讓他們安穩地在那裡工作,他們用自己的勞動力掙錢,也不是在偷或搶。」

語畢,局長將剛才看到一半的書本遞給年輕警員。

「你讀讀這本書。讀完記得還給我。雖然我還沒讀完,但那本書寫著關於他們的文字,林先生在四個月前已經告訴過我。那次,我帶人到他的茶園檢查並抓了那五個人。這本書,林先生今天早上才送我。記得先看〈寶島上的破瓶子〉那篇!」

「是的,局長。」年輕警員又往地板上擊一下腳跟,發出「喀」的一聲,並舉手做出一個標準的敬禮動作。接著,他接過書本回到自己的座位。他邊走邊低頭看著手上的書《第六屆移民移工文學獎》。

***

「報告局長!」約半小時後,他又回到局長的座位,當然腳跟往地板撞擊和敬禮的動作是不可少。

「有什麼事嗎?」局長仰眼看他。

「報告局長,我想跟您請示,外出三十分鐘。」

「幹什麼?」

「買一台遙控飛機和一隻熊布偶。」他回答。

「要拿去送給那非法的越南女移工,和那位印尼的Cipta?讓她們寄回去送給她們的孩子當禮物?」

「是的,局長。」

「那是很棒的想法。」局長微笑,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年輕警員面前。 「但我很抱歉,得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四個月前已經做過了。但這杯茶是為了你這個絕佳的想法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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